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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進香檳區,認識香檳為何與眾不同

作者:劉鉅堂

香檳區旅行與香檳生活風景

很多人都知道,香檳(Champagne)指的是來自法國同名產區的一種特定氣泡酒。但如果再追問一句,香檳和其他氣泡酒究竟有什麼不同,除了產地之外,到底差在哪裡,真正能回答清楚的人其實不多。

1997 年 9 月,我曾有一次香檳區之旅。這趟旅程不只是去看酒莊、喝香檳,更像是走進香檳之所以成為香檳的現場。從酒窖、葡萄園、釀造方式到餐桌上的呈現,親眼所見之後,許多原本抽象的觀念都變得具體起來。

香檳不只是產地名稱,還是一整套風土與工藝

香檳的特殊性,首先當然來自產地。只有來自法國香檳區、並符合當地法規所釀成的氣泡酒,才能稱作香檳。但如果只把它理解成「只是地名不同」,其實太低估香檳了。

真正讓香檳與一般氣泡酒拉開距離的,是整套結合了氣候、土壤、葡萄品種、酒窖條件與釀造規則的體系。香檳不是單靠氣泡取勝,而是靠一連串看似繁複、實則彼此扣合的細節,形成它獨特的風格與品質。

從巴黎到漢斯,旅程一開始就進入香檳的世界

1997 年 9 月 8 日晚,我從台北飛香港,在香港停留兩小時後直飛巴黎。經過 12 個多小時的飛行,終於在當地時間清晨 6 點抵達氣溫只有攝氏 12 度、涼颼颼的巴黎機場。

這回香檳之旅是由「凱歌香檳廠」Veuve Clicquot Ponsardin 招待,因此一出機場,就有專車前來接機。不到一個半小時後,便抵達位於巴黎東北方、香檳區的重要城市漢斯(Reims)。

行程表上寫著先入住 Hotel du Marc。原本我以為那只是一家普通旅館,沒想到實際上,這棟建於 1840 年的歷史性建築,是 Veuve Clicquot 的私人招待所,只提供 4 間豪華客房給重要訪客入住。旅程一開始,香檳區就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你,這不只是一趟普通參訪。

酒窖告訴你,香檳為什麼需要時間

初到新鮮地方的興奮感,讓我暫時忘記了飛行的疲憊。住進 Hotel du Marc 不到兩個小時後,我便展開第一個參觀行程,在 Veuve Clicquot 導遊小姐的引導下,與同行的香港《壹週刊》記者與攝影師一起進入酒窖。

香檳區地下土質以石灰為主,早在羅馬時代,這些石灰土就曾被大量挖去建造房屋,留下來的深洞與地道,後來反而成了最理想的酒窖。因為石灰土具有恆溫與保濕的特性,以 Veuve Clicquot 為例,長達 25 公里的酒窖可以全年維持攝氏 10 到 12 度左右的穩定溫度,以及大約 80% 的濕度,讓數以千萬計的香檳能夠妥善儲存與陳年。

香檳區酒窖與瓶中陳年環境

如果沒有這樣的條件,香檳也很難形成它後來那種細緻而穩定的風味。這也是為什麼香檳的價值,從來不只是「有氣泡」而已。

Cliquot 夫人與香檳法,如何讓香檳真正站上世界舞台

Veuve Clicquot 成立於 1772 年,但真正讓它名揚世界的關鍵人物,應該是 1805 年、年僅 27 歲便守寡後接手酒廠的 Cliquot 夫人。她一直掌舵到 89 歲去世,是香檳歷史中極具代表性的人物。

較好的氣泡酒都是在瓶中進行二次發酵,所產生的二氧化碳就成為酒中的細緻氣泡,這正是所謂的「香檳法」。而二次發酵結束後,依規定香檳還必須浸泡著酵母殘渣陳年一段時間,之後再將殘渣去除。最原始的除渣方法,正是 Cliquot 夫人所發明的。

這個步驟看似只是釀造技術上的改良,實際上卻大幅提升了香檳的清澈度與品質表現。也正因為香檳需要經過這樣的陳年與除渣程序,它和一般價廉、快速上市的氣泡酒,在成本與風味上自然拉開了距離。

香檳區的餐桌,不只喝香檳,也看見產地風格

中午時分,我們在漢斯市一家頗負盛名的小餐館 Au Petit Comptoir 用餐。佐餐酒除了 Veuve Clicquot 1989 年玫瑰香檳之外,還有另一家著名香檳廠 Bollinger 所生產的一款靜態紅酒:Au Rouge la Cote aux Enfants Coteaux Champenois 1990。

這瓶酒的法定產區為 Coteaux Champenois,香氣略顯內斂,但入口果味怡人。在香檳區要找到產量不多的靜態紅酒並不容易,因此價格自然不便宜,但若有機會,確實值得一試。這也提醒人們,香檳區並不是只有氣泡酒,它的風味版圖其實比一般人想像得更廣。

走進葡萄園,才會明白香檳的關鍵在葡萄

上面提過的香檳法,固然是釀造優質氣泡酒的重要因素之一,但真正決定香檳能不能好喝的,還是氣候、土壤與葡萄品種的組合。

香檳區之所以能夠成為香檳區,正是因為這裡具備了合適的風土條件,得以種植出適合釀造高品質氣泡酒的葡萄。主要品種包括黑皮諾(Pinot Noir)、皮諾莫尼耶(Pinot Meunier,後來多簡稱 Meunier)這兩種紅葡萄,以及夏多內(Chardonnay)白葡萄。

幾乎所有大香檳廠本身擁有的葡萄園產量都不足以供應自家所需,因此必須向果農收購葡萄。雖然葡萄價格有公定標準,但由於各地葡萄品質不同,因此會有不同等級的評價,例如以公定價 100% 交易的「特級葡萄園」(Grand Cru)村莊,其次是 90% 到 99% 的「一級葡萄園」(Premier Cru),以及 80% 到 89% 的普通村莊。

這次參觀的葡萄園位於 Verzy,正是 17 個特級葡萄園村莊之一,主要生產黑皮諾。走進葡萄園後,你會更清楚地感受到:香檳不是只是品牌,而是從葡萄藤開始就被嚴格定義的產物。

壓汁與品質控管,決定了香檳能不能細緻

在 Verzy,Veuve Clicquot 自有葡萄園旁就設有壓汁廠。這一點非常重要,因為大部分香檳都是「白香檳」,但釀造時至少會用到一種紅葡萄。為了不讓葡萄在壓汁前被碰破、使紅色素沾染到原本無色的葡萄汁,葡萄必須在採收後盡快、就近壓汁。

香檳區在品質控管上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規定:每 4,000 公斤葡萄只能壓出 2,550 公升葡萄汁,而其中只有最先流出的 2,050 公升會用來釀造最佳品質的香檳。光是這一點,就足以說明香檳為什麼不是隨便一瓶氣泡酒可以取代的。

在餐桌上喝香檳,才能理解它不只是慶祝酒

當晚的晚餐在 Hotel du Marc 豪華的餐廳裡享用。整晚一共喝了 Veuve Clicquot 的四款香檳,不過主人 Rupert Clevely 很體貼,擔心我們不習慣全程喝香檳,中間還開了一瓶波爾多紅酒 Chateau Leoville Poyferre 1989。

最有意思的是,搭配甜點的最後一瓶微甜香檳 Veuve Clicquot Demi-Sec,服務人員竟然先 decant,也就是把香檳倒進另一個水晶瓶。這種「換瓶」做法通常只用於有沉澱物的老紅酒,氣泡酒若經過換瓶,理論上應該會流失不少珍貴的氣泡。不過據說在 19 世紀的法國,這樣的做法其實相當常見,而當晚那瓶香檳喝起來,也不覺得氣泡真的少了很多。

二次發酵前的調配,才是香檳真正精細的地方

第二天的重頭戲,是在 Veuve Clicquot 釀酒師 Frederic Panaiotis 的引導下,體會香檳之所以成為高品質氣泡酒的另一個關鍵步驟:二次發酵前的調配(blending)。

對年份香檳而言,調配的對象可能是數百種產自不同村莊、不同葡萄品種的同年份靜態酒;若是無年份香檳,則還會加入以往年份所保留的「備用酒」。當天 Frederic 讓我們品嚐的是一些 1996 年份、來自不同村莊的靜態酒,以及其中兩個村莊 1995 和 1993 年份的備用酒。最後再讓我們品嚐經過調配後的兩款酒,分別是 Veuve Clicquot 最基本的無年份香檳 Yellow Label,以及頂級香檳 La Grande Dame 1996。

接著,Frederic 又拿出真正裝瓶後的 La Grande Dame 1989 給大家品嚐。之後更在眾人歡呼聲中開了一瓶前一年 9 月才首度上市、亞洲尚未發售的 La Grande Dame Rose 1988。這瓶售價高昂、喝起來彷彿「置身森林中」的玫瑰香檳,在當下確實讓人留下強烈印象。

老年份香檳與餐廳體驗,讓香檳區旅行多了風味記憶

Le Vigneron 是香檳區一間頗有名氣的餐廳,店內以香檳相關設施與海報裝飾,酒單上只供應各式各樣的香檳,其中還包括不少老年份酒款,最老的一瓶甚至是 Pol Roger 1892,雖然只有一瓶,而且不出售。

菜餚表現也很好,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道生煎鴨肝,特別是搭配 Veuve Clicquot 新近推出的微甜香檳 Rich Reserve 1988 時,更顯得風味迷人。

香檳杯與香檳瓶的餐桌風景

午餐後,我們去參觀漢斯的大教堂。令我印象最深的,是教堂入口牆上的一排天使雕像,其中有一位竟然面帶微笑,讓人不禁心想,他大概是偷喝了幾杯香檳吧。

晚上則與 Veuve Clicquot 駐香港主管 Vita 小姐一同在米其林三星餐廳 Boyer-Les-Crayeres 用餐,享受一頓豐盛而正統的法國料理,佐餐的依然是香檳。回想起來,這一天從早到晚都在喝香檳,卻不像在台灣時那樣,喝上兩杯就開始飄飄然。也許真的是因為景色不同、心情不同,連酒量都跟著變好了。

為什麼走過香檳區,才會真正理解香檳的價值?

帶著意猶未盡卻也十分充實的心情,我在第二天結束後飛回台灣。這趟短短兩天的香檳區之旅,真正留下來的,不是「喝了幾瓶香檳」而已,而是終於理解了香檳為什麼不能被簡單地視為一般氣泡酒。

香檳真正與眾不同的地方,不只在氣泡,不只在產地,而在於它背後有一整套由土壤、氣候、葡萄品種、酒窖條件、釀造程序、調配工藝與餐桌文化所共同構成的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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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尾

香檳真正迷人的地方,從來不只是杯中那串細緻上升的氣泡,而是它背後那整套關於產地、時間與工藝的累積。也只有真正走過香檳區,才會明白,為什麼香檳始終是香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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